古柏阴深五百年——张家楼张氏祠堂柏树印记
更新时间:2025-04-05 23:58:24
古柏阴深五百年——张家楼张氏祠堂柏树印记
走过张家楼路口的石拱桥时,我听到了柏树的声音。那声音并非耳膜所捕捉到的震动,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共鸣——宛如年轮里封藏的光阴被春风唤醒,在砖瓦与落叶间徘徊。五百岁的古柏挺立在祠堂天井中央,枝桠戳破青灰色的天空,使得这座于明嘉靖年间落成的宗祠,倒像是一位姗姗来迟的守护者。
老辈人常讲“树比人更记事”。摩挲着皴裂的树皮,指尖所触碰到的是嘉靖年间的春风。
“当年先祖从山西洪洞迁来,就是看中了这株柏树,先有古柏而后才有祠。”族中老人说道。张氏先祖在古柏下搭建草庐居住,见柏树经霜后愈发翠绿,认定此处地脉悠长,于是砍伐荆棘开辟土地,历经数年建成祠堂。张氏先祖迁居到此地时,这株柏树已经亭亭如盖。他们围绕古树夯下第一块地基,将族谱与古柏的年轮并列供奉。树根在地下编织成细密的网,祠堂的础石就落在盘曲的根系之上,就像婴孩枕着母亲的臂弯。
檐角的铁马叮咚作响,惊起柏枝间的灰喜鹊。正厅“文魁”的匾额泛着乌木的幽光,与树冠投下的阴影融合为一体。“柏生百载,乃有堂构;人传十世,方成宗祧”。解放初期那位落魄的同族卖煤人,是否也曾依靠着同样粗糙的树干,把未完成的抱负刻进树身呢?他把驴缰拴在老祖宗亲手种植的柏树上时,是否感受到祖宗对后人的宽容呢?
暮色漫过雕花窗棂的时候,古柏呈现出另一种模样。西风掠过树冠的瞬间,万千柏叶变成青铜编钟,奏响沙沙的韶乐。树影爬上祠堂照壁,与线装的族谱叠印成流动的图腾。我突然明白张氏族人在外漂泊多年,为什么总要带回一捧祠堂前的柏树土——这株活着的年轮早已把他们的故事长成根系,在地下默默编织着归乡之路。
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昏暗,古柏隐入渐浓的夜色,只留下轮廓如同泼墨悬笔。祠堂的红灯笼依次亮起,像是为五百年的守望者点上朱砂痣。树与祠在光阴里长成了彼此的倒影,一个用年轮铭记消逝的晨昏,一个以香火延续不灭的根脉。